“你们的队伍里是不是前不久进来了三个男人？”我问。

“是的，你怎么知道的？”她好奇地看着我。

“你听我说，你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，他们非常危险，我这里有一封信，要你转交给岚玉，记住，只能给岚玉。”

我把一封信递给她，里面把我知道的那三个人做过的事都写得清清楚楚，从我们如何被骗走车辆，到现在发生的等等，只要她相信我，她一定会按照我安排去做。

娇娇看着我，犹豫了很久，欲语还休的样子咬着嘴唇，最后还是难过地问我：“也就是说，你不是要回来找我的？你不回来吗？”

“我答应你，这是最后一次，好吗？”

我拍了拍她的头。

“三天后，跟着岚玉，她会带你来找我的，然后我就和你回去，再也不走了，好吗？”

“一言为定？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

她笑得非常好看。

三天后的下午，我在那个加油站里等待着他们的出现，如果岚玉相信我的话，她一定会告诉他们这个加油站有汽油和药物，派那三个人来到这里。为了让她相信我，我以我收集的所有汽油和物品储备和她交换这次合作。

我选择在了人最容易烦躁的下午两点，他们在加油站门口商量了好一会儿，焦躁地踹了一脚已经空了的加油器。领头的人给了那个人一拳，骂了他一句，大概是说不要发出噪音引来尸群。当然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附近其实已经看不见丧尸了，因为所有丧尸都已经被我聚集在里面。

我用望远镜注视着他们，当他们进入后，我立刻进到了四楼的超市的监控室（我切掉了超市的电源，但是监控的电源是独立的，并且监控是超市里本来就有的）。

他们三人在一楼逗留了一会儿，分头搜寻发现没有任何值得一拿的东西，于是径直向二楼走来，我握紧了拳头注视着屏幕。

他们来到二楼，因为所有窗户都被我封死了，所以当他们打开二楼的门的时候里面漆黑一片。于是他们打开手电筒，发现里面是只能容一个人的走廊，他们的手电筒照到了尽头的药品，于是三人着急着并排开始往里面走。

“嗒，嗒，嗒，嗒……”我似乎能听着他们的脚步踩在地上的声音，他们非常讨厌这个又黑又窄的地方，似乎想快点拿到药品离开，他们走得越快，离死亡就越近。

如计划中的那样，走在第一个的人突然惨叫了出来，后头的两个人吓了一跳。那个人整个趴在了地上，他的脚被巨大的捕兽夹夹住，我依然记得那种几乎让人晕厥过去的疼痛。

后面的人发现了以后变得警惕了起来，他们把那个人的捕兽夹打开，因为黑暗狭窄的地方他们的行动很不便利。他们花了一些时间才替那个人弄开捕兽夹，随后跨过他让他就那样先待在那儿。他们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，又担心那个人刚刚的叫声引来丧尸，于是越过障碍物快速走到柜子前打算拿了药品赶紧离开。

“轰隆！”只听见所有被布包裹住的桌椅全部倒塌了下来（我把两层的桌椅几乎都集中在那里了），直接把那个待在原地的人活埋了！那个人被桌椅压得几乎要断了气，脚上被捕兽夹弄出的伤还在血流不止。前去拿药品的人破口大骂，因为我放在柜子上的其实都是空壳，真正的药品我都转移到车里作为交易交给岚玉。

那个人奄奄一息地苦求那两个人帮他一把，但是那两个人惊慌之下只能继续往前走去。打开门向三楼走去，三楼依然是漆黑一片，他们一上来就看见了在房间里的假人，戴着帽子遮住了脸，这个时候，假人衣服的口袋发出录音。

“第一个是捕兽夹，第二个是什么，你们还记得吗？”

录制下来的声音冰冷没有语调，几乎让黑暗里人背脊发麻，那个人意识到他们被戏耍了，愤怒之下开枪向假人狂射。

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

“砰！”假人里的汽油被子弹引燃猛地爆炸开来，直接把那个人吞入了火海之中，另一个人吓得关上门拼命向电梯跑去。因为前面是火海，楼下又被大量桌椅封死了，他只有这一条路。我打开电梯的电源，电梯的显示灯在暗黑之中突然亮起，像一只血红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
那个人拼命地按着往下的按钮，电梯缓缓上升，在火势蔓延到他脚下之前，他发疯了一般一头钻进了电梯里。

我站起来离开监控室，我想笑，却笑不出来。我在一瞬间关掉所有电源，我能想象，那个电梯会如何如断了线一般直坠楼底！那个电梯代表的是“井”，里面的人死定了，电梯会断掉直接坠入地下室，即使他打开了电梯门，等待着他的也只能是一群尸海！

我离开那里，背后是一片火光。

突然我的背后被一只焦黑的手抓住，一把刀刺入了我的胸口，我愣了一下。

那个人没有死？那个人是三人的领头，他的头发被烧得精光，如泥土一样粘堆在头上发出焦味，我只能凭借他高大的身型认出他。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从火海里逃出来的，他全身被烧得焦黑如碳。

他刺了我以后又疯狂地向我扑来，把我压倒在了地上，用手掐住我。我用手去按他被炸伤的伤口，他疼得松开了手。我反身和他扭打在了一起，我胸口猛地撕裂般的疼痛，那个伤口非常致命，身边因为种种响声而被引来的丧尸已经慢慢靠近。他知道现在的他不可能马上杀死我，但是我胸口的重伤也让我无法马上脱离他，他死死地缠住我。

我用尽全力给了他一拳，丧尸几乎已经要抓到了我，我刚要起身，他拉住我的脚，我猛地摔在了地上，胸口的伤口被一颗石子再次划到，我疼得叫了出来，那疼痛让我视线变得非常模糊。

我伸手向前爬去，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，居然是一只丧尸！它抓住了我的手，咬了下去！我被这个痛楚激醒，猛地甩开了它，皮肉从我手上撕开，但是我却一点都不害怕了。

我用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那把小刀刺向那个丧尸，再一脚踢在了那个拉住我的人的头上，转身和他扭打在一起。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欧欧的脸，我疯了一般地用刀刺他，刺他，一刀刀下去，血溅射到我的眼里，和我肆虐的泪水一起流下。不知多久之后，我才停止了这疯狂的行为，他早就死透了，成了一个血人。

我疯狂地往车上跑去。

我身上到处是血，我疼痛，疼得让人想要马上死去，但是我还不能死啊，现在我还不能死！

最后一天的故事。

我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开车到达那个约定好了地点的，也就是我的住处。我一路上用布包扎住两个伤口，我咬着嘴唇，我想起了欧欧孤独地躺着的那个土堆，世上还会有人知道那里吗？还有人因为想起她而心疼吗？

我想起她在地下室把自己关起来的样子，她知道自己要尸变，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受？伤口一点也不痛，胸口却莫名地痛，眼睛酸辣。

我不能哭啊，因为我马上要见到娇娇了啊，我怎么能在她面前哭？

当我下车时，娇娇和岚玉都吓了一跳，她们早就等在了我的房子里，她们把我扶上楼，娇娇立刻哭了出来。

“你怎么又哭了？”我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来，吃力地拍了拍她的头。

“我没想到你要这样做。”岚玉说。

“那是那三个人的报应。”我笑着说道。但是娇娇依然在流泪，我的脸一定苍白得吓人吧。

“我也发现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了，你可以告诉我，让我来处理他们，我们可以放逐他们。”岚玉说。

“放逐？不行的，他们的结局必须是这样的，不要说了……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？”

岚玉点了点头。

“A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？”

“A城其实早就被丧尸攻破了，里面几乎没有人生还，军队已经撤走很久了。我前不久还去A城搜寻过物资，那时碰见了一个人要进去，我告诉了他里面全是丧尸几乎没有活人，他把车上的物资都给了我，自己沉默着开车进去了。”

“这样吗？”

那个人肯定是晋卿文吧？他选择和自己的父母死在一起啊。

那我呢？我的父母也许逃走了，也许已经去世了吧……想到这儿我就更加难过了。从爱人，朋友，到父母，我谁都救不了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没用的普通人而已啊，我只是一个总是幻想着从生活中逃离的无知的少年，所有冒险，都是逃亡，我谁都救不了……

“把枪给我好吗？”我对岚玉说。

她蹲下，把枪递给我，随后明白了我的意思，离开房间独自坐在了大厅里。

房间里点燃蜡烛发出昏暗的黄晕，我听见娇娇不停地在我身边啜泣，就像我当时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娇弱，那么让人心疼，就像一朵一吹即散的洁白的云。

“娇娇……别哭了，你老是哭，我以后不在了，你该怎么办……”我假装笑着说。

“你不是答应过我，不会离开我了吗？你以后还会在的，是不是？”她眼里带着泪珠看着我，我的心揪痛了一下。

“我没有骗你……这次我没有骗你啊，我回来了啊。我在路上我就想着我无论如何都要回来，我不能再骗你了……”

“你看这个，你别死好吗？”她拿出那张全家福，我的照片被歪歪扭扭地粘在了她的父母的旁边，她又在上面画了个自己，一张笑脸加一头乌发，上面写了两个字：娇娇。

我才想起来我口袋里还有一张娇娇从这张全家福里撕下的她的照片。

“你笑一个好吗？我想看看你画得像不像。”我开玩笑着说，我说话越来越吃力，我感觉到身体非常冰冷。

她努力做出笑的样子，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，她又哭又笑，我反而更加难过了，我对她说道：“娇娇，我再教你一样东西好吗？”

“嗯。”她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
“他们教过你怎么用枪吗？”我说话的声音明显在颤抖，我觉得我还能为这个遇见了末世灾难的小孩做点什么。

“没有，岚玉姐说我还太小了。”

“来，拿住这把枪，我来教你……很容易学的，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，好吗？”我得教会她最为重要的东西。

她难过地看着我，说不出话，她拿过枪，似乎太沉了她一下子没有举起来。

“太重的话……就用两只手一起……怕瞄不准的话，就等目标靠近些再开枪……很容易的，照我说的来做好吗？”

“嗯……”她哽咽着说。

“打开后面的保险。”我慢慢地说。

她用一只手掰开后面的保险箱。

“站起来……两只手举好枪……眼睛对着枪身成一条线……”我说。

她站起来，两只手握住抢。

“对着我的脑袋……开枪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闭上眼睛，眼泪滑落下来，迟迟没有开枪。

“他们希望看见你变得勇敢，一直活下去。”

我没有力气说话，我用尽全力吐出那两个字，“开枪！”

她那样注视着我，眼泪滴在地上，绽开一朵朵美丽的花，我的视野越来越模糊……

一切都结束了吧。

“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