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不要丢下我 好吗?
两个月零十四天前的故事。
我打开车顶,繁星开始飞速倒退,娇娇一家人的全家福挂在前车窗的顶端不停地摇晃,像是摇曳的落叶不堪夜色的沉重摇摇欲坠。我看着后车镜里的景象远去,像是被永远吸进了镜子里的世界似的,我们不会再回来了。
永远不会。
我把那张全家福拿了下来,递给了静静坐在副驾的娇娇。她没有说话,就是放在了手心,用她稚嫩的手指在上面仔细抚摸,摇了摇脑袋转身把它塞进了她的背包里。
从房子里逃出来后,我已经断断续续行驶了一天,交通的堵塞比想象中严重得多。我不停地换着路,希望能早日赶到欧欧的学校。欧欧的学校是郊外,正是所有人撤离的方向,所以几乎每条路都堵满了废弃的汽车,长长的看不到尽头。最后我不得不选择最长最远的道路,而唯一的好处只是路上的行尸少得可怜。
然后我必须开始考虑娇娇的事,我是一定要去找欧欧的,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要去确定一下,我早就下定了决心,但是娇娇呢?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去那些危险的地方,虽然如今也没有多少安全的地方。
长夜恍若隔世,仅仅十五天时光,世界就面目全非,我再也认不出来。我一路飞驰,直到一道红字出现在我眼前。
有人在求救。
路边的一辆大型卡车上,不知是用红漆还是血写着巨大的SOS,即使在黑夜里还是已经从暗中凸显而出。我缓缓停下车,也许真的有幸存者。
娇娇似乎是不敢一个人留在车上,跟着我也跳了下来。我拿着手电沿着卡车的边缘弯着腰走,地上有一条长长的血迹,像是什么人故意留下的,我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决定跟着血迹去看看。
如果真的还有幸存者呢?没人希望自己被抛弃,我只是这么想。
我再次从后车箱里拿出棒球棍,之前的房子里的确有很多刀具,但是都是餐用的,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总是能那么准确,而且力度足够地插进行尸的脑袋里。并且太短的武器让我非常没有安全感,为了不出意外我还是选择了棒球棍。
于是我一只手拿着棒球棍,另一只手拿着手电,让娇娇紧跟在我的后面,万一有什么不对马上回头回到车上。只是奇怪的是,那条血迹很长很长,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了一间路边的小型废弃工厂。四周有一些游荡的行尸,但是很显然只要我们不弄出太大的动静,它们是不会发现我们的。
随后,我深吸了一口气,打开了门。
在门上敲了敲,静静等了三分钟,在确定没有东西出来之后我们慢慢进入了工厂。
可以看出我们进入的地方是个仓库,而这个工厂显然是家制纸工厂,存放了许多的纸筒。观察了一下地上开始变得稀疏的血迹,开始沿着墙延续到远方的黑暗之中,我可以想象当时这个人是受伤了扶着墙走的。
我让娇娇贴紧我,然后开始贴着墙走,慢慢地一点点地往更多的黑暗中移去。躲在里面的人还活着吗?如果死了变成了行尸,应该在刚刚听到我们敲门的声响时就会有反应,但是很显然里面并没有行尸。
黑暗中非常沉默,我甚至感觉到了空气中黏稠的东西,为了让娇娇不那么害怕,我主动开始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们会到哪吗?”从娇娇的家里出来后,她就变得很少说话,只是坐在我的身边,也不问我是想开向哪里。我觉得我应该对她负责,她有权利知道自己正往哪前往,也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轻轻地回答。
“一个很危险的地方,我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我想了想继续补充道,“去那里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不要丢下我,好吗?”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复我。
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,只能沉默着往前摸索去。
慢慢跟着血迹走,血迹开始往正中间移去,因为接近房间的内部,光线变得更加稀薄,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了,除了手电照到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,这让我感到非常压抑,好像背上了重重的包袱一样。
而娇娇几乎是紧紧拉住了我的衣角,我用手电到处寻找血迹的源头,手电散射出的圆形光圈在我们的视线里来回摆动。突然一个血淋淋的身体进入了光圈,娇娇几乎是叫了出来。
一个死人,他的脚明显是受伤了,但是真正致死的是他的脑袋被一支匕首刺穿了!而且从尸体的状况看来,事情似乎刚刚发生不久!
我顿时背脊发凉,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不好!
不管他是怎么死的,这只证明,这附近还有人,而且可能不止一个,更并非善类!我想到这儿索性把手电插入了口中,转身拉过娇娇的手想要以最快速度按原路返回。
我几乎是猝不及防地喊了出来,在我喊出来之后我便感到后悔了。我巨大的喊声在寂静的黑夜里,像是在对外面游荡的行尸说快来吃我!但是第一到达我脑子的,是无尽的痛苦,有东西非常深入地刺进了我的肉体!
手电掉落下来,照到了地面,我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脚,我被一个兽夹夹住了!是一个大型的兽夹,其中的力度可想而知,我可以感受到肉体被狠狠刺穿的感觉。金属刺穿过肉体顶在了我的骨头上,血一时溅满了地上。娇娇看到了尖叫了出来,我赶紧捂住了她的嘴。
非常的痛,我可以感受到我的牙齿痛得在打架,兽夹很显然是有人故意摆放在这的。既然是兽夹,必然有它松开的开关,我必须抓紧时间打开它。
门外,我已经可以听见那些拖着身体,向我们寻觅而来的行尸,低吼的声音,步步逼近。
我只能让娇娇拿着手电走在前面,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拖着自己的脚跟上。还没来得及返回门口,手电就照到了两米外的几只捷足先登的行尸。娇娇赶紧停在了那里不敢进前,那时我已经非常紧张,渐渐忘记了脚上伤口的疼。找到临近的窗口,用棒球棍把玻璃用力敲碎,我们从那里爬了出去。
外面的行尸从四面八方追着我们,我只能拖着自己受伤的腿,带着娇娇用尽全力往原路返回,一定要尽快回到车上!就在快要到公路上时,我们远远地看到三个黑影,其中领头的一头黑黄色卷发,高大壮实,他得意地笑着,对我摇了摇手。随后他们跑进了我们的车,随后发动引擎扬长而去,天呐!
我感到非常的愤怒和绝望,他们是谁?我的旅行包以及我们所有的食物、水、衣物,以及可能治疗我的腿伤的一些医药用品全在车上,他们就这样全部夺走了!
我们不得不徒步前进,不能停下,后面追着一群行尸,只要被抓住无需片刻就能被吃得一点儿不剩。尽管腿伤得非常严重,我还是连走带跑地带着娇娇沿着公路边缘走。我们不敢到主道上,也不敢打开手电只怕引来更多的行尸,只能依靠着月色,毫不回头地向前。
伤口血流不止,鲜血滴在冰凉的路面上,像是在无人之时会长成黑与血的花。
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远,后面的行尸紧追不舍,天色开始渐渐泛白。我感到莫名的寒冷,脚上的伤口太大而不停失血,留下一路上点点滴滴的血迹。疼痛渐渐被麻痹感取代。
是的,我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着我前进,我受伤的那只脚早已失去了知觉,我就是这样拖着它前行。我用棒球棍顶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不停地前进,就像是下半身被挂上了沉重的沙袋一样,那只腿似乎已经不属于我。
娇娇开始主动扶着我,我可以想象我当时的脸色是多么惨白,娇娇几乎是吓坏了。我整理了一下我们还剩下的一切:一半电源的手电、棒球棍、一部几乎快用光电池的手机。
我们一直走,一直走,依靠求生的本能托着躯壳前进,地上留下一条扭扭曲曲如毒虫的血线。身后的丧尸慢慢聚拢过来,拥挤在一起,浅浅地形成了尸潮,它们想要淹没我们。我咬着牙,冷汗从额头冒出,我受伤的腿拖在地上,摩擦着传来撕裂的痛。怎么办?我环顾四周,前方有一处工地,有几件临时搭建的砖房,没有上漆的墙壁在黑夜里犹如红色的信号墙。
“往那走!”我不假思索地说。
娇娇看了一眼,立马扶着我走向那边。
身后尸潮紧追不舍,身边还有更多的在加入这个庞大的队伍。我们往公路外的草地走去,几只丧尸立马被我们吸引过来。当我用力地击倒一只迎面而来的丧尸时,我已经意识到失血开始让我乏力了。我没有时间了,我甚至想到,如果真的不行,就让我留下作为诱饵让这个小女孩逃走吧。
沿路有不少废弃的车,这时我脑中冒出了一个想法,我拿棒球棍用力击打车窗,警报声果然猛地响了起来。娇娇吓了一跳,我大喊道:“走,进屋子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