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求你了 不要杀我!

这里还有人在?!

我惶恐地转身想要尽快离开,转身的一瞬间却愣住了,一把闪着冷光的小刀正剖开黑暗向我刺来!

我本能地用钢制碗挡住了胸口,小刀和碗一起“咣当”落地,我突然意识到这些所谓的希望,所谓的救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,它们在赤裸裸地向世界宣布,在所谓的制约被破坏之后,人性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
我反倒不再害怕,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愤怒,像是一股腥辣的火窜上喉咙。A君就是被他们逼死的!在所有人都苦苦乞求等待救援的时候,那些外面的人,冷笑着把我们抛弃了!我索性直接拿起手电筒的另一端,狠狠往那个袭击我的人脸上砸去,他反抗几下就被接连不断的疼痛感击倒在地,开始不停地求我。

“不要杀我,不要杀我,求你了,不要杀我!”

我拿着手电直照他的脸,依稀看得出是他。

是那个分配食物的人。

“他们呢?”我冷冷地问,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平静。在同样平静得可怕的漆黑里,我用手电指着那个人的脑袋,就像用枪指着罪人的脑袋。

“都走了……走了……三天前……飞机容不下太多人,他们说过一天就会回来接我!结果已经三天了……”他不知是怕手电筒发出的光,还是畏惧我,总之他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说,“我们都被抛弃了。”

“为什么?为什么?”我渐渐大声了起来,我觉得他明白我在问什么。

“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军队只会来一次,他们每天晚上都去一点点地把你们的门锁上。全国到处都是爆发点,他们派不出太多人来救援的。”他还是自顾自地说,“我早该想到的……没人能活下来。”

“为什么不救我们?”

“你看这些东西,要是分给你们,够几天吃?”他疯疯癫癫地大声叫唤起来,不知道是哭是笑,像足了森林里的女巫,“他们不会回来了,他们不会回来了!”

不知道为什么,我只是很难过,再也愤怒不起来,我沮丧地低着头不再去理会他。他就那样坐在了原地不停地说着,说着,好像从未停止过,直到远的再也听不见。

我能想象到这时全国已经乱成了什么样,也许的确像那个人说的那些,如今已经没有人有责任去救任何人,他完全可以把这些食物独占,活得尽量久。

谁都不需要再对谁负责,谁也不需要再被谁驯服,要么生,要么死。

只是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为什么呢?但是我还活着,我又会变成什么样?

我干脆拿起石块把寝室楼的玻璃门敲了个粉碎,我就这样什么也不想钻进黑暗中,也不管房间里是否还有活人,一扇一扇把外面的锁打开,整整花了一个小时。从一层到五层,慢行在黑暗之中,房间里也没突然窜出行尸,也没有人惊喜地跳出来抱住我。就好像一场好笑的游戏,所有人都躲了起来。

我知道他们都已经将近三天没有进食了,也许已经疲惫得不行,此时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地沉入梦境,但也许还会有绝望的人,在明天醒来时发现门突然打开了,但是即使是这样,就能重拾希望走出房间吗?

我不知道,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在我再次走出那栋楼时,天色已经渐渐泛红,一点点向我压迫而来。

无论如何,都要离开了。我再次打开手机,四点十三分。这一夜,便是我的第一个故事,我看了看外头的行尸,如今只有它们不再为这些困扰了吧。

不会死,不会哭,不会痛。

也不会爱。

我静静地坐在大门门口,想着,想着,我又该如何出去?

满满的行尸。

他们又在哪?请一定要还活着。

我又看了一眼欧欧在五天前发给我的短信,短短的两个字,“我在。”

我不知她是简简单单地回复,还是在紧急关头来不及打完全部,仅仅就这样的两个字。

但是不管如何,我要都决定,一定要找到她,然后一起去寻我们的家人。

两个月十五天前的故事。

我的确是出去了,那时我就在那坐了一会儿,不知怎么想起了行尸里的人是怎么在尸群里逃生的。我尝试着悄悄找到了一具尸体,用刀剖开,把腐烂的内脏和血抹在衣服上,一遍又一遍,不敢有一丝的遗漏。你们不会明白那种感觉,没有人会一直如此,即使这样就能活着。

就像是由外至内的腐烂,久而久之冰冷腥臭的液体像是透进你的身体,那让人发麻的感觉像是虫子爬满你的全身,涂完时我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,我站了起来。

此刻,我就是一具行尸,我缓缓穿过它们,它们也不曾看我一眼。映入眼帘的尽是残破的面孔,我一个人涂满腥臭的液体和内脏走在他们中间,似乎下一秒就会不知不觉变成他们中的一员。

非常麻木,只是腿在驱使着我走,直到身上的液体被外衣全部吸干,或是蒸发掉,气味越来越淡,它们就开始注意到我。我开始注意到这点,我一直这样走到了天亮,太久了,这两个小时,我穿过了它们,像穿过了一生。

在气味淡得被它们发现之前,我躲进沿路的一家大门敞开的民房,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,不管里面会有什么,是活人,或是死人,或是它们。

一夜没睡却提不起一丝睡意,进去后随手带上门,连最基本的一些试探也没做就走上楼去。胃里不断翻腾,那些腐臭好像钻进了我的身体,我立马脱掉了那沾满罪恶血腥的外衣,我再也不要这样了。

我跑进二层的卫生间,捏开水龙头希望好好冲刷一下自己的脸,最好还能彻彻底底冲洗一下全身。但是果然已经断水断电了有些时日了,我只好拿出旅行包里的矿泉水拧开,往嘴里灌了一口,随后整瓶倒在了头上,凶猛的凉意从上而下击打下来,刺激着我仅剩的一丝清醒。

随后我猛烈地吐了起来,因为一直没吃什么东西,只有胃酸和唾液一点点被吐出,连带刚刚进入肚子的那一口清水。尽管如此,反胃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弱。

我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模模糊糊的脸庞,似乎是我,慢慢变得扭曲而陌生。

这家人应该是逃走有一阵子了,我企图用思考缓和自己的身体和情绪。卫生间已经很久没打理过了,洗具等倒还是摆得整整齐齐的,我拿起水瓶一饮而尽,体内渐渐缓和下来。我把空瓶放回包内,只能继续思考,不去回想那涂满内脏污血走来的一路。

然后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,我再次抬头看了看镜子,愣住了,那里面根本不是我!

不管是什么!

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昏暗的卫生间,果然随后就是追逐而来的行尸!我不知道这是房子的主人还是其他什么人,但是此刻我脑力只有一个字——跑。

我企图找到什么武器,但是走廊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。一夜未眠加上刚刚的反胃使我感到轻度虚弱,我跑到走廊的另一头,那里应该是间卧室,不假思索就打开了门,而面对我的,却是一张腐烂到底的面孔。

他的脸少了一半,露出的骨头已经变黄,牙上还沾着血。

扑面而来!

我没有回头,但能感受到后面的行尸和我已经近在咫尺,而前面的又一只行尸更是毫不留情地扑了过来。我本能地拿起旅行包挡在了脖子上使它咬了个空,然后立即反推一把咬牙跳过它的身体。我没有武器,而面对两只行尸,在一个房间里,该怎么办?我花了一秒环顾四周,房间的对门处是窗帘。

我赶紧拉开了窗帘,上午的阳光像是破晓的长剑直驱而入,我高兴得几乎叫出了声!还有希望,我拉开阳台的玻璃门逃到了阳台,几乎是同时反身关上了门,两只行尸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扑在了玻璃门上。他们的脸撞在玻璃上留下不知是血是水的恶心的液体,但是我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时,却发现阳台的玻璃门,是没有门锁的!

我感觉到了绝望,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剑,架在了你的脖子上提前宣判了你的死刑。

但是,我都还没能见到他们呢。

我很不甘心想要找点东西挡住阳台的门,但是阳台上别说是够重的东西了,连件衣服都没有,我只能退到了阳台的尽头。

往下看去,依旧是满满的行尸,跳下去就是万劫不复,而随即推开玻璃门进来的两只行尸,更是一步一步向我蹒跚而来,我没有退路了。

我本能地背紧贴住阳台的水泥墙,面对两只向我逼近的丧尸,恐惧就像虫子一般爬满我的全身,我的腿脚失去了力气,手在泥墙上乱抓。它们靠了过来,扑到我的身上,我拼命地踢开它们,像个被围猎的动物一样疯狂挣扎。

那一刻我已经开始思考死后的事情了,我想起自己看过无数关于死亡的描述,有说是像被关在了漆黑而孤独的黑盒子里一样,没有话语,没有心跳。

死亡,就是消失。

我不想死,谁都不想死。我明白,我说不出当时自己的内心是怎么样的。它们最后扑了上来,我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,想要和它们同归于尽。我一脚踹开了其中一只,用手按住另一只,和它纠缠在一起,它发出咆哮声,口腔里的液体溅到我的脸上。而同时,另一只丧尸已经再次爬了起来,向我走来!

“快过来!”

我猛地回头,发现有人在对我说话。